《月講座場地窟居筆記》之二十六:
儒士社到訪
作者:范必萱
來源:作者授權 儒家網 發布
原載于《月窟居筆記》(范必萱 著)
時間: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七月初一日壬戌
教學場地 耶穌2015年8月14日
聽說儒士社的年夜學生近日來訪,我很高興。因為幾年前就聽蔣師長教師介紹過儒士社,但一向沒機會與他們見面。
儒士社前身為竹士社,后接收了儒家價值改名為儒士社,是一個融儒學思惟性、實踐性和公益性為一體的全國性青年組織,是有志年夜學生的集結地。多年來,他們以堅韌、挺立、胸懷個人空間全國的精力,以“弘揚中華文明,傳承先圣思惟”為己任,活躍在弘揚中華文明的舞臺上。他們誦讀國學經典,領悟先賢聰明,教學學習修身處世之道;他們祭拜孔廟,表達對先圣的敬佩;他們敬老奉獻,踐約孝悌之行;他們知行合一,走出私密空間校園,將責任帶到遙遠的山區和社區,舉行按期的支教活動。他們是一群優秀的青年學子,是傳承中國文明的盼望。
2012年7月29日上午,早飯過后,蔣師長教師讓我和海超、黃磊、潤東、陳健、福德一路,將飯堂的凳子搬到復夏堂樓上,因為這次儒士社來的人良多,繙經閣的原有的座位不夠用。
雨漸漸小了,會議室剛布置好,就接到蔣師長教師告訴,說儒士社的同學們已經進山門了。
這幾天一向下雨,我以為他們不會來了,沒想他們竟到得這么早。他們必定是年夜朝晨就起來趕車的,因為他們支教的處所離陽明精舍很遠。雖未見面,我已對這些年輕人平添了幾分敬意!
同學們進進精舍天井后,井井有理地來到奉元樓門前列隊聚集。這一期來的同學將近40人,多為女生。兩位領隊也是女生。他們穿著統一的白色短袖T恤,後背印著“儒士社”三個奪目的年夜字。貴州的天氣素有“下雨如過冬”的說法,他們穿得這般單薄,在臺階上,我看見有幾個女生似乎共享會議室有些瑟瑟發抖。
海超負責錄音,將攝影的任務交給了我。在奉元樓前,我見同學們分為兩隊,分別進進復夏堂,舉行祭拜先師孔子的儀式。他們進門時,我已在復夏堂內找了一個攝影的地位等待了。這時,一位容貌秀氣的領隊面向孔子像,肅立于噴鼻案前,其他隊員列隊肅立在她的身后。隨著領隊的口令,眾人靜默半晌,然后拱手齊額,齊聲唱頌道:“為六合立心,為生平易近立命,為往圣繼絕學,為萬世開承平。”聲音整齊響亮,鏗鏘無力,又因為隊伍中女生尤多,和聲中更有許多柔潤。我被這聲音小樹屋觸動了,感覺到本身的內心在顫抖!
唱頌畢,這位領隊帶領大師跪拜先圣先賢。就在他們跪地叩拜的一剎那,我已淚流滿面。我已不克不及再往下拍攝以后的場景,轉身將相機交給海超,跑出門外,找了一個沒人的處所掩面抽咽起來……
這樣的情況在以往從來沒有發生過。在陽明精舍服務多年,不論碰到多年夜困難,我從來沒有像明天這樣動容。真正觸動我內心的,是這些清正純潔、富有朝氣的女學生,是她們對中國文明的那份至誠至真的熱情。
幾天前,在舞蹈教室陽明精舍一次“盤山問學”中,我向蔣師長教師請益“儒家女性觀” 問題,此中包括女性文明自覺會議室出租的內容。這是多年來一向困擾我的問題,我盼望在儒家的價值理念中找到女性的私密空間歸宿感。雖然近年來蔣師長教師給予我許多支撐,可是我的“心結”并沒有完整解開,我對女性參與儒家文1對1教學明復興的遠景持悲觀態度。明天看到這么多可愛的女年夜學生,她們在用行動答覆我的問題。她們用行動告訴我什么是女性的文明自負與自覺,她們的行為使我感動!
不知過了幾多時候,聽見有人在后面叫我,是海超。他說蔣師長教師要我當即到繙經閣參會。于是我強忍眼淚,上了樓。
繙經閣已經坐滿了學生,這是陽明精舍建成以來第一次在繙經閣容納這么多人!蔣師長教師正關切地向領隊清楚他們來精舍路上的情況。我找了個空位坐下,讓本身的情緒盡快平復下來。
這次是儒士社第十五期支教活動,自愿者來自東南農林科技年夜學、北京師范年夜學、黑龍江年夜學、貴州財經年夜學,還吸納了一些有志于參與弘道任務的其他院校的學生,如華北電力年夜學、浙江師范年夜學的部門學生,也成為他們的成員。這次活動從7月19號到8月5號,共十七天。領隊介紹了這次支教活動的基礎情況。
蔣師長教學場地教師說:“明天上午七點多鐘的時候這里的雨瑜伽場地還下得很年夜,我想到你們能夠會被雨淋,所以主動打電話問你們領隊能否更換時間?她說你們的日程已經都設定好了,換時間不太便利。從現在的情況來看,天氣也作美,正好在你們到來的時候天轉晴了,看來上天也在給予你們鼎力的支撐啊!”眾學生會意地笑了。
蔣師長教師說:“原來你們叫‘竹士社’,從往年改了名稱,叫‘儒士社’,我覺得這個名字比以前的更響亮,價值的訴求也更集中、更奪目。你們以前的名字,不清楚情況的人還以為是一個文學團體,因為傳統文人喜竹,后來才發現你們不是一個文學團體,而是一個公益性、道義性、價值性的青年學生組織。你們的更名,標志著你們經過十多年的發展,有了一個質的變化。現在年夜學里的社團良多,有官方的、半官方的、學生自發的,但年夜多數都沒有一個明確的價值取向,都是朦朦朧朧的,好比國學社現在良多,但它是籠籠統統的,國學里面有很多多少內容,佛家境家也算,法家兵家也算,詩詞歌賦也算,琴棋書畫也算,這些都是中國固有的學問,那你們的價值訴求是什么呢?用“竹士”體現不出來。現在你們改成了‘儒士社’,公開倡導儒家價值,明確地宣誓本身的崇奉和尋求,這就與其他社團有了本質的區別。你們的幻想性、價值性更強了。”蔣師長教師講到這里,前排的幾位女同學顯露了自得的淺笑。
蔣師長教師說:“既然大師已經參加了儒士社,證明你有了儒士社社員的成分。但進社只是一個情勢,情勢雖然很主要,但光無形式還不可,還要依照儒士的標準來做人和幹事。什么是儒士?就是要做個正人,就共享空間是要按孔子請求他學生的那些話來請求本身,儒家的那些價值都是儒士的價值。所以說參加儒士社只是一個開始,但做儒士能夠是你們平生要盡力的目標。儒士最重要的特點,就是要在他的性命中體現儒家的那些高尚的價值。你們在樓下祭拜時所說的橫渠師長教師的‘四句教’,就是儒士最高尚的價值幻想。它很高,很難做到,但沒關系,只需不斷地盡力尋求,必定會達到。
“你們看現在的社會中,還有幾多人有這樣高尚的幻想呢?你們年夜學里面將這四句話作為本身終身價值目標的人確定很少。所以講座場地儒士的目標很是高遠,要一輩子往尋求。等你們年夜學畢業了,離開了年夜學里的儒士社,還要參加社會中的儒士社,一輩子都要尋求本身的幻想。現在的老師、家長對年夜學生的請求,普通只是要好好讀書,學好技巧,將來畢業了可以找到一份好的任務,同時給社會、國家做貢獻。假如從儒士的角度來看,這就不夠了,年夜學是年輕人的人生觀、價值觀、性命崇奉構成的主要階段,年夜學四年應該構成本身的人生觀、價值觀,因為走出校門后,一輩子都要依照這些人生觀、價值觀來做人幹事。當然知識也是要學習一輩子的,在年夜學所學的知識能夠比較偏狹,也能夠很快就過時了,瑜伽教室你的職業能夠也要不斷變化,這些都可以以后漸漸學習。可是,年夜學最主要的是構成你的人生觀和價值觀,從人的性命歷程來看,年夜學階段是人生最迷惑的階段,也是人的價值需求最強的階段,所以你們在年夜學里除了要學好專業知識外,還要構成本共享空間身的人生觀和價值觀,用儒家的話來說,就是要把‘謀道’放在首位。”
蔣師長教師環顧了一下會場,說:“我發現你們這次來的同學中,女生比男生多,這和今年不太一樣啊!明天你們兩個隊的領隊都是女生,也和今年紛歧樣。今年都是男生。由此我想到一件事,就是‘五四’以來的知識分子‘妖魔化’儒家,說儒家是壓迫女性的,我想假如儒家真的是壓迫女性的,你們女同學就不要參加“儒士社”了,何須自找壓迫呢?從明天的情況來看,女同學不僅參加了“儒士社”,並且擔當重要負責人的還比較多,這就說明‘五四’那些極端反儒家的話是錯誤的。儒家的那些最基礎性的價值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,好比說‘士’的價值,也就是正人的價值,是不是人人都應該學?是不是只要男性可以學,女性就不克不及學?‘仁義禮智信’,只準男的講,女性就不克不及講?有沒有這個事理?沒有。男性可以成正人,女性也可以成正人。由于時代的緣由,在現代,公同事務更多的由男性來承擔,但并不是說儒家的價值只是給男性規定的。仁、義、禮、智、恭、寬、信、敏、惠這些,哪里只是給男性規定的呢?這是給一切人規定的,包含男性和女性。儒家講要做正人,做正人就是要做大好人,大好人既包含漢子,也包含女人。‘五常’是最高的價值標準,孔子在給門生講的時候是針對一切人的,不是說只針對男性的。仁的背面是殘酷,義的背面是不品德,禮的背面是野蠻,智的背面是愚魯,信的背面是奸詐,假如這交流些只需求男性做到,不請求女性做到,那豈不是把女性消除在做人的品德之外小樹屋!”
蔣師長教師接著說:“儒家講的真諦是不以時代為轉移的。我們處于現代,漢子女瑜伽場地人都應該做士,做正人,既要有男正人也要有女正人,既要有男士年夜夫也要有密斯年夜夫。其實在現代也有很多多少女正人,大師可以往看漢代劉向作的《列女傳》,‘列’是偉年夜操行的意思,《列女傳》就是具有偉年夜操行的女性的聚會場地傳記。它里面記載的都是漢以前具有偉年夜操行的女性,里面很多多少都是女圣賢、女正人、密斯年夜夫,她們在人生最困難的時候一向都在堅持本身的品德幻想與價值尋求,盡力做一個有德性檔次的人。所以,東漢經學家鄭玄在解釋‘密斯’一詞時說,‘密斯’就是‘男子而有士行者’。所謂‘士行’,指的就是‘正人之行’,所以‘密斯’指的就是‘女正人’。‘五四’以后的知識份子,只把‘密斯’一詞只當作女性來對待,否認了“密斯”應有的德性內涵與操行人格,他們概況上講女性束縛,實質上是對女性的最年夜不尊敬,因為他們把女性消除在了品德領域之外。可見,你們作為‘儒士社’的‘女儒士’,很是合適儒學對‘密斯’的解釋。從中國歷史來看,當社會政治發生嚴重動蕩時,往往會有一些女性出來承擔士年夜夫家國全國的責任,她們有些比當時的男性更偉年夜。好比說明末清初的時候,社會年夜動蕩,當時的士年夜夫,像錢謙益,他是士年夜夫中的名人,清人打進來的時候,他降服佩服了,跑到北京往了。士年夜夫要有氣節呀,異族進侵,你可以學文天祥,舍生取義啊,或許你抵禦也行啊,但當時最著名的士年夜夫錢謙益,跑到北京往接收官職了。但是,他的老婆柳如是,當時在社會上沒有很年夜的名分,但她認為國破家亡、天崩地裂,士年夜夫應該為國家盡忠,不應該降服佩服,更不應該與進侵者一起配合。她就對丈夫錢謙益講,我們自殺吧,投湖。錢謙益不敢,她就本身跳下往了。可是被救了起來,沒逝世。她之后又賣失落本身一切的嫁妝,捐出來支撐抗清,本身一身戎裝,到海上往向那些抵禦部隊瑜伽場地勞軍。你們看,他的丈夫,朝廷的年夜官,不往做這些事,一個男子卻站出來承擔這一家國全國的責任。史學家陳寅恪師長教師本來是研討唐史的,49年后他卻轉而研討中國歷史上的女性,寫了一本《柳如是別傳》。柳如是是明朝的一個風塵男子,陳寅恪為什么要為她作傳呢?他的目標就是要表揚中國的女性,她們在社會動亂、天崩地裂的時代往往能承擔起人間正義,而那些士年夜夫卻不克不及。所以,當那些男性做不到“士”的時候,往往會有女性自告奮勇做到“士”。由此可見中國“密斯”的偉年夜。這就叫“士掉道而紅顏修之”。
蔣師長教師的講話深深吸引和打動了在場的每一個人。蔣師長教師講女性問題,講儒家價值對女性的意義,這恰是前幾天我在“盤山問學”時提出的需求解答的問題。那天沒有聽明白的,明天與“儒士社”的同學們一路聽到了。
停了一會兒,蔣師長教師說道:“我說這些是為了表白,我們明天要有這樣的觀念:既有男正人也有女正人,既有男士年夜夫也有密斯年夜夫。當然男同學就更應該做到啦,假如女同學都做獲得,而你們卻做不到,似乎就說不過往啦?”蔣師長教師面朝坐在身旁的幾位舞蹈場地男同學說道。
說到這里,大師都笑了起來。有兩個女生頑皮地笑著朝坐在角落里的男生做了個“鬼臉”,似乎是在鼓勵他們說:你們要做得更好一些哦!
蔣師長教師看了一下“儒士社”的統一著裝,說:“你們公開組織儒學支教活動,統一你們的服裝,下面還印了‘知行合一,道術兼備’的口號,你們走在裡面就是在宣誓本身的崇奉了。假如你們不信仰,你們穿它干什么?你們在學校穿不穿?(領隊答:有集體活動的時候就穿。)現在儒學的命運與上世紀20年1對1教學月比擬,已經發生了很年夜的變化,你們可以公開宣誓你們的崇奉,又能獲得社會的尊敬,社會給你們確定的評價,你們的心里也能獲得安慰。你們還組成了社團,社團是干什么的?‘家教正人以義合,君子以利合’,你們尋求的是‘義’,而不是‘利’。義,就是社會的價值,性命的崇奉。”
這時,同學們臉上都顯露了自負的笑臉。
蔣師長教師繼續說:“一百年前可不是這樣,我由你們的行動聯想到一個可歌可泣的歷史事務共享會議室。我們了解國平易近黨也是一個新潮黨,也是打壓中國文明的,蔡元培一下臺就廢除讀經、廢除祭孔。當時康有為師長教師在上海辦天游學院,學生很少,后來由于各方面的打壓,辦不下往了。康師長教師有一個學生,是浙江人,叫虞偉臣,大要也是你們這個年齡,他寫了一篇文章,內容大要就是:孔子之道,整個中國人都不信任了,全國都在喪芥蒂狂地反對孔子,后來這個學生為了抗議這一反孔潮水,就……”蔣師長教師講到這里,嗚咽了好幾次,最后講不下往了,抽咽起來。會場氣氛頓時變得凝重起來,講話停了許久,蔣師長教師才接著說:“這個學生抱著孔子的牌位,跳東海自盡了……他為了本身的崇奉,為了孔子的尊嚴,結束了本身二十多歲的年輕性命……”
過了一會,蔣師長教師漸漸平復了情緒,接著說道:“由明天回憶到上世紀二十年月,儒家文明遭到那么繁重的打擊,良多中國的人都在摧殘本身的文明,可是有竟這樣一位青年學生,小樹屋盡管他默默無聞,卻敢用本身寶貴的性命殉道,使我們覺得中國文明是有盼望的。盡管那個時代也有成年人為中國文明殉道,好比梁漱溟的父親梁濟師長教師,但他是成年人,而我剛才講的是一位青年學生,和你舞蹈教室們一樣的年齡。這也證明我們中國的年輕人是有盼望的。所以看到你們“儒士社”的成立,我也覺得中國文明是有盼望的,因為一個文明有沒有盼望,就看這一文明的命運能否依靠在年輕人的身上。假如年輕人沒有盼望,那整個文明也就沒有盼望了。所以現在的年輕人,不論男的還是女的,都要起來擔當中國文明的價值,這樣中國文明才有盼望。現在康師長教師學生的情況你們不會碰到了,但他的那種守道、殉道的精力是值得學習的。你們以后碰到再年夜的困難,我想也不會比他碰到的困難年夜,他生涯的那個時代六合閉、賢人隱,整個社會一片暗中,儒家被完整打垮,孔子被徹底否認。現在時代變了,中國人已經認識到中國傳統文明的主要,你們的任務也不是守道、殉道了,而是要盡力把儒家文明的價值弘揚出往,發揚光年夜!”
會場上,爆發出一陣熱烈而耐久的掌聲。
此時,我想到剛才蔣師長教師講到的那位以年輕性命殉道的學生,想到在2004年會講時蔣師長教師所說的“中國文明托命人”,想到蔣師長教師在這荒僻的山林中守道踐道的情形,禁不住流下了眼淚……
臨別時,我送“儒士社”的同學們到年夜門口。那家教位容貌秀氣的女領隊來到我跟前與我道別。我心中有許多話要對她說,可是她向我揮揮手,促轉身向她的隊伍趕往。我站在原地,看著她的背影,把要說的話留下了,也把女性參與儒家文明復興事業的盼望和信念留下了!
(感謝李海超供給的錄音資料)
2013年8月寫于陽明精舍月窟居
責任編輯:葛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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